我是十分喜好围棋的,从最初学棋至现在,断断续续已下了有十年吧。围棋的趣味究竟在什么地方?这个大约连我自己也说不明白,如果说乐趣是赢棋后的陶然的境界,恐怕我也不很了解这个境界是怎样的,我赢棋后似乎不曾陶然过,倘若说围棋之乐在于“陶冶性情”云云,倒也实在,只是用妙玉同志的话来说:“俗了”。
下棋之人大多都耐得住性子,想想也是,看看那些国手们,紧要关头,一着棋思考半个小时是常有的事,平常人家仅将围棋作为茶余饭后之雅趣,虽然不致如此,却也是急不来的。因此,需得清闲之时,邀上一棋友,清泉绿茶,优游半日,乃是一快事。如果俗务缠身,劝君还是不下,围棋乃智力运动,沉不下心是下不好棋的,若真要下棋了,则不妨将这些烦心琐事抛之脑后,索性受用这半日之闲,也可抵多年尘梦,兴尽之后,重拾胜业,为名为利,都无不可。再者,围棋方家们是很在意下棋的风度的。下棋时,对弈双方正襟端坐,讲究的是手起子落,“啪”的一声,千思万绪已从棋盘荡漾开去,思想的火花充斥于方丈之内,何其潇洒,何其大方!若下棋时猥猥琐琐,纵是一盘好棋也去了一半的韵味。这大概是围棋被誉为高雅的一个原因吧。
我爱好围棋,但对于下棋我也是随喜而已,不似一些入情极深的高手。据说,日本棋界泰斗藤泽秀行先生某夜棋瘾大发,提了两瓶酒,连夜从日本飞往韩国寻人对弈。此种万事随性的心境,吾等小辈实不及大师们的千之一二也。鄙人的技艺虽远不及大师,但自己下棋的性格总还是有的,我有两不下:其一,对手太强不下,其二,对手太弱亦不下。其实这是一个意思,如果两人棋艺相去甚远,局终之后,定睛一看,棋盘上哗啦啦只剩下了一方的棋子,下来也索然无味,干脆不下。这也就是为何棋逢对手是何等畅快的原因了。
如今,我谈起围棋来,似乎很是坦然,但回想当初学棋的历程,却实在坦然不起来。围棋大抵跟其它种种艺术一样,外表甚为风光,学的过程实在枯燥。学棋时,每日的必修课便是摆名家棋谱,摆谱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,但若将此事硬性规定成一项作业,并且不摆上几个小时就不可出门,其苦楚也就不言而喻。日子久了,棋艺略有所成,也终于可以享受下棋的过程了,有机会还能参加比赛顺带拿个奖。我甚至一度想以此为终生之业,成为一名职业棋手。但在学业与围棋之间作抉择时,我还是忍痛割舍了围棋,毕竟围棋可作为闲暇之时的娱乐,不曾听说有学棋不成还以学习为娱乐的,风险过于大了。由于学习的日益紧张,我下棋的机会也是愈来愈少,偶尔上网为之,也只是作为调剂生活的饮品,且远找不到现实中对弈的感觉了。
在那段相对并不长的学棋日子里,于我的影响却很大,我的围棋老师不止一次强调过一个概念:棋品。下棋与修身是紧密联系的,“身不正则棋不正”,信然。此外,下棋总有胜负,输输赢赢经历得多了,也多半影响了我后来的人生态度。凡事成功了,我仅当是众多胜局中的一局,无甚可喜的;若受挫了,失败了,我也只当是漏着了,输棋了,今后机会还多着,下次扳回来就是,因此,我是很乐观的。小小的纹枰,人生哲理尽浓缩于其中矣,这可能也是围棋之所以雅的又一方面吧。
一杯清茶,一本好书,一局围棋,这便是我的兴趣了,三五年后,再添上一盏淡酒,就都齐全了。这虽有故作风雅之嫌,但细细想来却颇有趣味。只是,我不知还要多久才能有心境来安然享受此四件事,十年,二十年,五十年抑或此生永为柴米油盐所累,则看造化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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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帖最后由 梦回天堂 于 2008-6-3 12:29 编辑 ]